图片来源：视觉中国

森林的感觉

文/龚农

你聆听过森林的声音吗，你品尝过森林的味道么，你感知过森林的体温吗？如果有过，是不是与我的感觉一样？

那其实是一种回归，一种真实的回归，甚而如婴儿滺洄到母亲的子宫一般。

此时，所有对森林的感觉，让这凌乱的山风给搅得模糊不清。

初夏时节，阳光不断地催生万物，近山越发亮绿滴翠，远山愈加空蒙飘渺，一派宜于畅想飞扬的温床。每个有梦想的人，都会按捺不住走进山野的冲动。何必蜗居在斗室里发呆，上山去，到森林里去，一定能洗去一春的“困倦”。

一位诗人说过：心有多远，就能走多远。但是我以为，此话并非真指人旅行足迹之远近，比如霍金那样瘫痪在轮椅上的思想巨人，即使腿脚寸步难行，但他的心路是没有边界的。

狭义地讲，人的行走范围，是随年龄的增加而逐渐缩小的。

趁现在还未老去，何不把爬山的范围扩大，让心灵饱蘸飞扬之情，把胸臆一再舒展扩张。

俯瞰，城市安详地躺在一个大盆里，渐成模糊的小块。

清新的空气相拥过来，我把它贪婪地吸入心扉。路边的野生浆果引人注目，浆果状如婴儿的手指，引起了我亲近的欲望。溪沟的泉水似有格外的魔力，裸身沐浴的冲动油然而生。

我仿佛成了可爱的孩子，幸福着，青春着。

一身大汗淋漓，终于望见了我日夜向往的森林。未及投入森林的怀抱，那有节奏而连绵不断的松涛，如波浪般一阵阵漫过我的全身，仿佛在频频地呼唤着久违的旧友。

许多年过去了，我依然记得你的模样，不知你是否依然能够接纳不期而遇的我，让我的旧梦在这密林得以丛生。

印满牛羊蹄印的小路，重叠了我匆忙的脚步；咚咚的心跳，淹没在绵长的松涛里。这是我心中的那片森林么？也许，我要的森林在梦中，梦境里有我曾经的森林。

清新的风儿滑过肌肤，顿感神清气爽。林间的小路弯弯曲曲，泥土的芳香浸入心脾。我轻轻地放慢脚步，生怕惊扰了森林主人清晨的美梦，引来它们的怪嗔。我还是听出了一点声息，是叶子们的小声商议，还是昨夜雨露的轻滴。哦，是因为松树努力向上生长的需要，深厚肥硕的土地的吸引，根须向地里深处扎去发出的快意。

森林的感觉很优美。它们对绿色从一而终，不曾朝思暮想改变色彩，历经霜雪永不褪色，是一种执着的深沉美。广袤幽深的森林，织成了无数个梦境，隐藏在深处的秘密，唯有欣赏他的人们才能唤醒。一团云雾如蛇信子吐过来，仿佛森林伸出一只温柔的手臂，揽住了我的腰身，让我立刻眩晕过去，进入了忘我的境地。在它们亲情的包裹之中，我放肆地释放自己的激情。

森林的感觉很潮湿。山林的潮湿，是因为大地的厚实，才让繁茂的树木花草分泌出无尽的乳汁。我仿佛成了森林的一个孩子，徜徉在充满乳腥的雾岚中。这种潮湿于我却有了异样的感觉，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温馨降临，以致身体的血液如此起伏奔腾。

一种被人窥视的恐惧感油然而生。

其实万籁俱静，毫无声息。

久久地抑制住怦怦的心跳。其实什么也没有，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，轻柔的足音。森林是个大世界，自己好渺小；森林是个心怀大度的母亲，它对所生养的孩子一样宽厚对待，它不会对我调皮的行为怪罪。

森林似个巨大的林帐，这里没有安装“电子眼”，天然地营造了隐秘而安静的氛围。谁置身其中，再烦恼的身心，都会被消解成欢快的细胞，稀薄在这清新的空气里。

把自己的身体平放在柔软的松毛堆里，就像紧贴在大地母亲的胸脯，安全而惬意。仰望着深邃的蓝天，耳畔是呼呼的松涛声，仿佛森林之手在身上轻柔地抚摩，让我进入到天国。我闭上了双眼，享受着那份全新的感觉，一切妙不可言。

一会儿，阳光从密林中射进一束束光柱，感到身上一阵燥热。此时，真想靠在粗大的树干上，脱去这身外衣，来一次阳光裸浴，让身体的每个器官都晒得发烫起来，与大自然彻底地融为一体。使埋藏心底的激情，被这遮天蔽日的大树林彻底地唤醒，要得到一份一生也没有过的畅快淋漓。

我为树林的宽容而多情流下了幸福的泪水。

听森林的心音，是幸福的，但你要用心去听；

看森林的色彩，是满足的，但你要用心去看；

闻森林的味道，是激动的，但你要用心去闻。

契可夫在他的小说中写道：“森林能使土地变得更美丽，能培养我们的美感，能陶冶我们的灵魂。”列夫·托尔斯泰长期居住在白桦林中，夏日的夜里，列翁看到“新月发出它沉静的光芒。池塘在闪耀。老桦树的茂密枝叶，一面在月光下显出银白色，另一面，它的黑影掩蔽着棘丛和大路。”他能感觉到“两棵老树互相轻触的声息，不可闻辨。”晚年时，他喜爱在细雨中到林中散步，总是“慈爱地伸手抚摸桦树湿润而光滑的树干”。

青山不老，松涛依旧。我实在没有勇气和这座山林挥手作别，巨大的惆怅涌入心房，欲死死拽住这短暂的时光。冥冥中听到森林老人平静地回答：孩子，一切都不用解释了，自己去与森林倾心交谈罢。把你冲动的心留下吧，把你浪漫的笑声留下吧，把你对明天的寄托也留下吧，森林会替你好好地保管着。

我知道，终究是要离开森林的，回到现实的凡人生活中去。可是，回来的我，肯定不再是曾经的我了。

编辑：朱阳夏    责编：陈泰湧     审核：冯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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